上世纪70年代末,我幸运地考上了中山大学。第一次出岛,就如出笼之鸟,一切都是清新的、美好的。
同学们来自四面八方,年龄相差悬殊。我们这一组有位同学来自韶关,也许是讲白话之故,忽然一天大家都叫他“大佬”。有一天,“大佬”告诉我们说,“马克思也有私生子!”听了这话,我大吃一惊。那时,报纸杂志并不很多,就连校图书馆还有好多没有解禁的书。我们还处在孤陋寡闻的年代。问起消息来源,他却说不出来。我对这条消息半信半疑,有查证的兴趣,却无查证的渠道。
上大学前,正处于十年浩劫的后期。县城的文化馆,是图书、报刊最多的地方。里面有各种画报,还有各种刊物,如《中国文学》、《世界文学》之类。了解世界的窗口,无非就是《参考消息》、《世界文学》等等。但里面的资料有限。在那个年代,“大佬”从哪里知道“马克思也有私生子”呢?
过了20年,“大佬”来海南寻找联合办学的机会。我们又见面了。在海风习习的晚上,我们一起在滨海路上的一家海鲜大排档吃饭。聊起往事来,我忽然提到“大佬”这句话。“是真的!”“大佬”正色道,大家都笑了起来。可不,那时流传着“不到海南来,不知自己身体有多好”呢。
前些天,我忽然又想到这句话。“百度”一下,你就知道。还不赶紧了断此事。很快就查到了。果有此事,“大佬”言之不差。
在一些文化层次稍低的人那里,马克思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了。曾看过一篇报道,一群乡镇干部到了西安,看到一尊马克思的塑像,惊奇问道,“这是谁呀?”但在多少受过一些教育的人的脑海中,马克思的形象还是清晰的,人们首先想到的是他在大英博物馆里时而读书,时而迈着方步思考的样子。在研究者的眼中,马克思所揭示的“异化劳动”显示他的人道主义的胸怀,他所勾勒的“世界历史”显示了他的历史主义的整体观,他所追求的“人的解放”显示了他对人类终极命运的关注。是呵,要不然,在英国BBC电台的评选中,马克思怎么能成为20世纪最伟大的思想家呢?
但是,历史常常有意突出一些东西,同时又遮蔽一些东西。这不是人们有选择的遗忘,而是人们压根尔就没有这样的记忆。我们对马克思的生活又知道得多少呢?我们所知道的马克思又有多少是不真实的呢?但愿历史能够无遮蔽地进入人们的视野,因为这对于健全人的理智很有助益。
马克思的家庭生活有这么一个真实的画面:在风和日丽的时候,马克思一家有时会与朋友们相约,去伦敦郊区散步或郊游。这时,他们的背后都有一个身材壮实的女仆。她提着沉重的装满食品的篮子,背着塞满杯盘碗盏的包裹,到了目的地还要张罗吃喝,郊游结束后还得收拾残羹剩菜。
她叫海伦德穆特,马克思一家叫她琳衡。她出生于贫苦的农民家庭,幼年时就到马克思的丈人威斯特华伦家作佣人。到了燕妮出嫁的时候,她被当做陪嫁。对人的异化深恶痛绝的马克思并没有拒绝这份活礼,而是照单全收。或许他觉得雇佣劳动是万恶的,而无尝奉献则可以受之无愧。
马克思一家对这个女仆倒是十分信任,除了让她包下全部家务,还把从来都是紧巴巴的财务交给她。于是,琳衡白天要操持一家数口的衣食,晚上还要在灯下把一个铜板掰作两半。对主人的几个女儿她更是视同己出。经常在马克思家出入并不断资助他的恩格斯,也同琳衡认识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