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绍仪在官场上是出名的阔绰,传说他的雪茄烟都是论根以黄金换取,做事情讲究排场,动辄连房屋都送给朋友。唐鸿光却对这些毫无兴致。“再怎么富裕也是王谢的故事,说起来我都觉得不好意思。”……
唐鸿光是唐绍仪的侄孙,留守在连同珠海唐绍仪故居在内的4座唐家小楼里。他在硬木太师椅上坐好,大力拍着八仙桌。“家具早没了,这是政府在2004年花二十几万元买的。要不是我回来,你哪还能看到什么唐绍仪故居!”唐鸿光说,1999年他才又回到这座老宅。
唐鸿光不会说粤语,满口的“京片子”,他特别认真地抱怨当地的天气和“白蚂蚁”,北京式的直白和坦诚在当地人看来是“诙谐”。
现年86岁的唐鸿光没有妻子和儿女。这在讲究家族、乡邻关系的唐家湾是个异类。唐家湾原属香山县,多姓唐。鸦片战争后,唐家湾出过100多个清末民初的买办。“唐绍仪祖上家族在本乡只能算得中产。”老镇长唐有淦说。招商局与开平矿的创办者唐廷枢,才是唐家湾第一个响亮的名字。1874年,14岁的唐绍仪也正是因族叔唐廷枢的保荐和同乡容闳的亲自选拔,成为留美幼童中的“第三批”。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后,唐绍仪受到袁世凯的重用,在辛亥革命中倾向孙中山,在南北对峙下成为中华民国第一任总理。
唐鸿光却对关于唐绍仪的各种说辞并不在意。“我对历史没兴趣。”唐鸿光对祖上的事显得特别冷静。每说起一个名字他都能把官衔和年月讲得很准确,却老是问:“说这些有意思吗?”对于唐绍仪,“老实说,我小时候见过他,但根本记不得了。”他对唐绍仪的生平故事准备了两句话:“一是唐绍仪当过朝鲜外交官,那时朝鲜还是咱们的属国;二是让印度承认西藏是咱们的,唐绍仪说‘我是来谈判的,要我签字,我不签!’这就是唐绍仪的两大亮点,我也是从书上看的。”
唐鸿光对客厅里唐绍仪和政界人士的老照片没什么讲解,却把客人带到偏厅。那有一张他母亲带着两岁的唐鸿光在北京中山公园的合影。“我的母亲叫LilianZhao,高鼻深眼。”“我5岁前,家里不是说中文的”。唐鸿光的外公是“同盟会”元老赵仕北,曾任民国参议院院长。“外婆Marie是德国人,在美国与外公结婚,我小时候和外婆在北京生活。”照片上的中、德混血的Lilian穿着贴身套装,头上的小礼帽优雅地卷了个小边,是燕京大学的英文和音乐教师。“我生在北京,小时候我家在哪儿?南长街,北长街,南池子我全都住过。”
“我父亲留学回来,在工务局,工程局做。”唐鸿光记得母亲一个月能挣360块,“家里两辆小汽车,搬到哪儿都是花园洋房。”这是唐鸿光一生中仅有的几年快乐回忆。唐鸿光七八岁时,父母在经济上产生了纠纷。“我父亲生活比较享受,把钱都拿出来买车盖房子,母亲不同意,父亲就一个人去了广州,母亲带着我和弟弟在北京。”唐鸿光后来听说父亲在广东置了产业,遭到了日本飞机轰炸,“他正在洗澡,裹了毛巾跑出来,结果所有财产只剩一条毛巾,他精神上受了刺激”。此后父亲杳无音信。年少的唐鸿光与唐家的亲戚朋友们也没太多往来,“对顾维钧(民国著名外交家)倒有些印象”。顾维钧是唐绍仪亲自选定的女婿,唐绍仪为了迎娶第三任夫人吴维翘,让顾将原来定好的日期推迟两天,父女俩紧接着在上海虹口公园举行婚礼,成为沪上报纸的炒作焦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