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为什么呢?
也许是因为刘与朱是政治暴发户的缘故吧。
最少要百年才能慢慢成熟的老龟被一针激素催熟,那基因自然变质;三代才能打造一个绅士,而一夜之间由流氓催熟为帝王,那德行自然变态。大凡暴发户,其行状总是怪异的,你看那些经济暴发户,一旦由穷光蛋摇身一变大款爷,那行为,那做派,那举止,总是那么乖戾,总是那么嚣张,总是那么不可一世。看起来是那么自傲,其实是因为骨子里太有自卑情结,总是害怕人家将他“两脚儿根底从头数”。因为人家过去的地位比他高,优越感比他大,他总觉得别人瞧不起他,所以他们就要通过大肆挥霍大肆烧钱来树立自己的“威严形象”;政治暴发户与经济暴发户的“表现形式”不同,一为“烧钱”,一为“烧人”,而其心态则一。陈涉看到过去与他“一起放过牛,一起打过柴,一起在灰里打过滚”的伙伴直接呼他小名,他就不讲客气动刀子,过去的惨痛经历是他的“烂疮疤”啊,他当然不可让人来揭,更重要的是,作为政治暴发户,最忌讳的是让人瞧不起,瞧不起就没威严,就没权威,就没尊严,进而有禁难止,有令难行,“你过去比我差多了,叫我听你的?没门!”
而最最重要的是,因为失去了权威感,所以不服从者的不服心态就膨胀,彼可取而代之的“念头”更容易萌生,他算什么?小时候给我提鞋子的呢,小时候到我这里来蹭饭吃的呢,小时候到我家里讨过米的呢,他都能当,我为什么不能当?你即使不这么想,皇帝也会帮你这么想,这就是猜忌,皇帝这么一猜忌,你当然就没命。即使皇帝不这么想,有人也确实会这么想,那不是“猜忌”,那是实实在在的“造反”,那就是真的杀了你头不冤枉,一般而言,人家坐稳了皇位而自己当稳了奴隶,那夺权的心思少一些,人家皇位没稳而自己的奴隶地位可以摇一摇,很多人就选择摇晃,这就是杀功臣的事情总是发生在开国时节的原因吧。“只道刘三,谁肯把你揪捉住,白什么改了姓,更了名,唤做汉高祖。”人家通过努力,当上了“汉高祖”,只因为人家过去是“刘三”,就动心思要去把人家“揪捉住”,过去没掌握权力,要宰要剐,都由你,现在人家是皇帝老子啊,你还蔑视人家,那对不起,现在轮到他来杀你。
政治暴发户最牛的做派后面其实是最熊的心态,他自大狂的信号强弱对应的是自卑感的强弱信号,而其自卑感的强弱对应的是什么呢?也许是功臣以及社会的“敬从感”的强弱吧,你出身原先越高,我越是服从,你原先出身越低,尽管现在在我之上,我也不服你。是真的吏不服吾威而服吾能吗?恐怕更多的是吏不服吾能而服吾威。对有能力而出身低的,许多人未必服气,常常摆出的是一副俯视的尊容,但对那些出身高贵却有或没有什么本事的,有些人就为之莫名折腰,低声哈气缩下自己的身躯来仰视;阿Q穷得裤裆都无遮拦,但要攀老祖宗,“我曾经比你阔多了”,连阿Q都知道要靠虚无的“高地位”来拿腔拿调抬高自己,其他人此种心态不是更强烈么?卖草鞋的“大耳贼”刘备没搭上阔祖宗就没人理睬,一说是“本朝中山靖王刘胜之后”,就振臂一呼,云集响应。在特别看重出身而不太看重“能力”的年代,刘邦与朱元璋那心中的“自卑感”是谁也难以体会的。你瞧不起谁也不能瞧不起皇帝,他看你瞧不起他,他就会想到你要夺他的江山呢,是可忍孰不可忍?结果呢,他有刀,他的办法就是杀!政治暴发户的这种“暴发心态”或许植根于咱们国民的“劣根心态”吧,当政客的“暴发心态”碰上了国民的“劣根心态”,那情形也就十分可怕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