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纪晓岚便鼓起勇气进了行宫,告诉内侍说有机要事面奏。内侍进去禀告后,没两分钟就出来告诉纪晓岚:“皇上让你把试卷暂搁某房,你可以到平山堂去看戏,不要在这里久混。”
纪晓岚说,我这次并非是为了交试卷而来,而是有事当面奏圣上。内侍朝他挤眼使眼色,笑嘻嘻的不肯再进去回复。纪晓岚催促内侍去禀告,内侍说:“纪先生省省吧,还是回去算了。皇上既然不想让先生多说,先生又何必在这里哓哓不休呢?先生既然以作文章为专职,文章以外何必旁及?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去,你若有诗文来,自当为你呈进。”
文达听内侍话里颇有轻侮之意,又恼又羞,愤愤的说:“我今天就不回去,一定要等到皇上出来面奏。”内侍一笑置之,也不管他。当时外面风大水寒,站的时间长了,纪晓岚被冻得手足俱冷,浑身上下直哆嗦,渐渐支撑不下去了。这时,另一个和他相熟的内侍看见他的窘状,便过来婉言相劝:“皇上今日倦卧,谁来都不见。纪先生有事要奏,何不写个折子递进去?”
纪晓岚没办法,只好问内侍要了纸笔写折子,一挥而就,顷刻万言,大概意思是:“陛下这次南巡,到各地查看民情,于治道关系甚大,而民间瞻仰威仪,亦不是寻常游览可比。但皇上出京至此,惟淫逸是耽,惟漫游是好,,倡优杂进,玩好毕陈,虽然天下太平不妨游玩一二,但宣淫都市恐怕会亵渎圣尊,希望陛下念创业之艰难,守安危之常戒,忧盛危明,以隋炀、明武为前车之鉴,不至潜招奇祸”。
内侍收了纪晓岚的折,笑道:“纪先生不肯听我的话,无端挑起皇上之怒,我不过是多白跑一趟而已。你若想博以成名,其实大可不必,皇上常说:‘朕观这些酸文人的话,和俳优之口没什么两样,可笑则笑,可斥则斥,也不必加罪。他们说的都是些迂腐故事,实在没有加罪的价值。’皇上都这么说,纪先生何必多费笔墨?还不如多作诗文几篇,反可以博皇上之赏叹。”纪晓岚听得这话纯为讥刺,也无可奈何,无话可说。
上折后三天,乾隆也没理他。纪晓岚正百无聊赖间,突然有旨宣召。纪晓岚以为乾隆严谴将至,好在有心理准备,便作出一副不怕死的样子,昂首而入。不料进去后,乾隆颇为和颜悦色,不等纪晓岚开口,乾隆便道:“你的诗文之兴大好,所作也不差,朕知道你在逆旅中颇能用功,且无怨悱意,尚不失谨厚书生的风度,但此后要更为勤勉,万不可作出位之言,以免自取其咎。”
纪晓岚正要说:“臣尚有奏”,乾隆已令内侍捧出试卷,命令说:“这些试卷归你评阅,赶紧拿回去,评好明日交卷。”说完,内侍催促纪晓岚出去,而乾隆已经转身回宫了。
从此后,纪晓岚在途中虽常入见,但无非是些科考阅卷之事,乾隆从不和他谈及其他。一日乾隆游杭州西湖,让纪晓岚跟随左右,纪晓岚以为进谏的机会到了,不料刚一见面,乾隆便问《四库全书》中有某某书吗?连问了数十种,纪晓岚都一一作答,乾隆说:“现有献书若干册,其中已收入者颇多,你看是兼收了的好,还是不收了?”纪晓岚说最好兼收,可备参校,又说:“皇上嘉惠艺林,不如各缮数份,分别贮藏在东南名胜处,以作为南巡的纪念吧?”乾隆笑道:“纪某此言,可谓恰合职分,数年来惟此语可取。朕早有此意,即日就让东南大吏择湖山胜处为贮书所,你回去好好想个实行办法报上来。”纪晓岚唯唯领谕而退。
乾隆目送纪晓岚走掉后,呵呵笑道:“有此事让你好好忙上一番,免得在我面前鸹噪。”
这就是乾隆和纪晓岚的关系!

